一篇近期文献综述提示，睡眠对犬行为的影响，可能比许多人意识到的更大。对于那些突然变得“淘气”、仿佛毫无缘由就开始咬人的幼犬，尤其如此。以下是兽医团队及客户需要了解的睡眠与犬行为知识。
一位客户带着 13 周龄的杰克罗素梗来接种加强针，同时坦言，她觉得犬在晚上有些不对劲。从晚饭后到睡觉前，幼犬变得难以应付：猛烈地咬手、咬脚踝，把沙发上的靠垫叼走，一阻止就低吼。她说它很淘气，甚至开始怀疑，这是不是攻击性的征兆。
真实的答案可能更简单：这只小杰克罗素梗，也许只是需要睡觉。
英国 Dogs Trust 的临床动物行为专家 Tom Candy, BSc (Hons), MSc, CCAB, ABTC-CAB, CSBS, CDBC, CBATI-KA，也是近期 IAABC 关于犬与睡眠的文献综述作者。他说，这种行为模式非常一致，自己往往能猜出主人描述的是一天中的哪个时段。
“我以前做领养后电话回访或幼犬回访时，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他说，“他们会说：‘它现在特别爱咬人’，或者‘它总是叼走东西’。但这些情况并不是一直发生。”
他接着会问，是不是特别集中在晚上 8 点到 10 点。照护者通常惊讶于他猜得这么准。Candy 解释：“从演化角度看，犬在那种暮光时段本来就会更活跃。”
宠物主人很少像理解幼儿那样，把幼犬的睡眠与行为联系起来。Candy 说：“对于人类婴幼儿，我们几乎天然地会把睡眠与烦躁联系起来；但面对幼犬时，这种理解似乎并不那么普遍。”兽医团队正可以在这里提供帮助。
理解犬的睡眠
要理解睡眠为什么会影响行为，需要先了解犬实际上怎样睡觉。
Candy 的文章解释，犬属于多相睡眠动物：一天中多次经历慢波睡眠和快速眼动（REM）睡眠，而不是把休息全部集中在夜间一个长时段。原刊指出，犬每天有很大一部分时间处于睡眠状态，比很多主人想象的更久。幼犬的大脑忙于巩固新学到的内容，因此与成年犬相比，REM 睡眠占总睡眠的比例更高。
常见建议通常认为，幼犬每天需要睡 18—20 小时，成年犬需要 12—14 小时。但文献中的研究数据，包括 2020 年一项针对 12 月龄及以下犬的研究，报告的时长更低，幼犬更接近每天 11 小时。这样的差异本身就提醒我们：这个领域缺乏统一的测量方法，也值得思考，过去是否充分考虑过睡眠质量。
测量说明：上述 2020 年研究使用照护者问卷报告的睡眠时长，并非对所有犬进行客观睡眠监测；研究平均值也不是建议把幼犬睡眠限制在 11 小时。个体的年龄、健康和环境需要分别考虑。
2022 年发表在《Animals》的一项调查，收集了涉及 1,330 只犬的照护者资料，发现睡眠与行为存在明确关联。
在家庭通常睡觉的时段内，睡眠少于 8 小时的犬，主人报告的问题行为评分较高。有意思的是，睡眠超过 10 小时的犬也呈现同样趋势。原作者据此讨论，睡眠不足，以及较长却不连贯的睡眠，都可能伴随行为方面的代价。
但比实际睡多久更重要的，是犬有多容易被干扰而醒来。
被脚步声或经过的车辆惊醒的犬，问题行为评分明显高于在相同刺激下继续睡觉的犬。把“易受睡眠干扰”这个因素加入统计模型后，单纯延长日间睡眠似乎带来的益处便不再显现。原刊据此强调，收益可能更多来自睡眠质量，而不只是时长；这也与 Candy 的临床看法一致。
良好睡眠看起来是什么样？
Candy 建议，兽医与客户讨论犬的睡眠时，不一定只问总共睡了几个小时。他说：“我其实觉得，主人很难准确判断，因为犬本来就会花很多时间休息。”
他认为，更有帮助的是询问犬睡着时的状态：“它睡着时是什么样？呼吸深吗？放松吗？眼睛闭着吗？是侧卧，还是仅仅躺着休息，或者蜷缩成一团？一只犬可能每天有 12 小时静静躺着，但如果没有进入 REM 睡眠，仍会错过许多睡眠益处。”
他说，姿势和呼吸能提供线索：良好睡眠看起来像是犬平躺着、呼吸较深；而不是“耳朵在动、眼睛在动、呼吸更浅更快，似乎还在注意周围发生了什么”。
犬床的形状似乎也与睡眠质量有关。长方形床允许犬充分伸展身体；圆形、甜甜圈式的床看起来很舒适，却常常没有足够空间。Candy 说：“这是主人最容易忽视的事情之一——良好睡眠可能表现为身体完全放平、充分伸展开来。”
观察补充：这些外观描述是受访者用于沟通的线索，不能凭单一睡姿、眼动或肌肉抽动判断睡眠阶段和质量。正常 REM 睡眠也可能出现抽动或轻声吠叫；应结合整体状态及健康情况评估。
幼犬的傍晚“闹腾时段”
幼犬在傍晚兴奋地乱咬，把家里弄得一团糟，是常见抱怨；睡眠不足在这个场景下可能带来不良后果。从行为角度看，一只到处啃咬、叼东西、无法安静下来的幼犬，很像一个过度疲倦的幼儿。但因为没有人想到“它错过了午睡”，主人往往会寻找其他解释。
他们可能责骂或按住幼犬，延长关笼时间，或者不再带难以安顿的幼犬外出。这可能减少它在关键发育阶段接受社会化的机会。
正因如此，Candy 更偏好围栏而非笼具：他认为给幼犬选择是有益的。“在围栏里，我们常看到幼犬睡一会儿，起来稍微啃咬点东西、玩一玩，然后又能回去睡觉。相比之下，在笼子里，它几乎只能什么也不做。放出来之后，可能就会变得一团乱。”
运动和刺激安排在什么时间，也可能造成很大差异。
Candy 的综述建议，把散步和较活跃的游戏安排在一天较早的时候，临近傍晚时转向低唤醒度活动，比如合适的咀嚼物和嗅闻垫。这样，幼犬会逐渐把这个时段与安定联系起来，而不是越发兴奋。
他提醒，不要试图通过临睡前突然增加大量运动来解决问题。“‘我带它去了海滩，连续扔了半小时网球，它为什么还不睡？’其实，你做的只是把它又彻底激动起来了。”
晚上提供合适的精力出口，例如益智玩具，可以让幼犬把精力投入其中，而不是转向咬手或叼东西。固定的睡前放松流程，能在这个难处理的时段发挥很大作用。
在合适的情况下，靠近照护者睡觉，而不是被单独隔离，也可能有帮助。原刊概括前述研究称，当真正拥有选择时，大多数犬会选择靠近人睡觉，而不是独处；文中列出的比例约为幼犬 87%、成年犬 63%。
这里的“靠近人睡觉”不等于必须同床；上述比例按原刊表述保留，研究年龄组、问卷情境及个体差异均需考虑。
睡眠不佳的隐性代价
在忙碌、多犬或有多个孩子的家庭中，成年犬也可能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不断积累睡眠不足。
Candy 把由此积累的唤醒水平比作爬梯子。散步时一次强烈反应、突然的噪声，或过度兴奋的迎接，都可能让犬一下子上升好几级。
“我们希望，它们白天睡觉时，能够慢慢往下退几级，”他说，“如果没有得到这些睡眠，唤醒水平就会持续累积。”
一只一直停留在梯子高处的犬，可能会突然“毫无原因”地对孩子咬一口，或被贴上有攻击性的标签。它随后可能被隔离、转送其他家庭，或交给收容所，而真正的问题未必是性情本身。
短头犬种尤其鲜明地体现了这一点。呼吸不畅使睡眠反复中断，Candy 经常见到由此伴随的行为表现。
这些犬常被说成“过度活跃”“神经紧绷”，或是什么都要凑过去。主人也可能说，它总是跟着自己走。Candy 说：“我们确实有理由认为，它们可能无法获得像鼻吻部长度正常的犬那样的睡眠质量。”
这也是帮助主人理解问题的一个切入点：打鼾和睡不安稳，并不只是“这个犬种本来就这样”，还可能是可以治疗的福利问题。
睡眠与犬的认知衰退
认知衰退是另一项需要尽早诊断和照护的福利问题。在其他迹象明显出现之前，它就可能扰乱睡眠—觉醒节律。
夜间来回踱步、叫唤或昼夜颠倒，都应该促使主人带犬去看兽医。但精疲力竭的主人，常常只是在夜里把犬移到另一个房间，让大家都能休息。
这样解决了人的问题，却可能加重犬的困境：一只焦虑、迷失方向的老年犬又被单独隔离。本来可能促成早期兽医检查的行为表现，被安排掩盖了，而没有得到调查。在老年犬健康检查时询问睡眠史，可以及早发现这种变化。
环境为什么重要？
在医院和收容所环境中，睡眠质量同样值得仔细关注。Candy 所在机构延长开放时间后，他也观察到了这一问题。
他说：“我想我们知道，只要周围一直有事情发生，有些犬就更难睡好。犬舍外面有人走动，公众也在走廊里穿行，这些都会让犬的睡眠更加困难。”
即便照明选择，也比很多团队想象的更重要。Candy 指出，面向公众的犬舍区域常偏好明亮的白光，因为成本低、看起来干净，但用他的话来说，这“对于想要睡觉而言，是最糟糕的光线”。
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夜间住院。嘈杂、灯光明亮的病房，可能通过与原发疾病无关的方式妨碍恢复。
把睡眠纳入诊室对话
在短暂的咨询中，只需一两个问题，就可能帮助团队了解睡眠如何影响犬的福利。团队成员也可以在正式问诊前，先收集简短的睡眠史。
了解犬在哪里睡觉、那里是否安静、休息时的姿势和呼吸是什么样，并不需要很多时间，却能帮助形成更全面的健康与行为图景。Candy 解释，睡眠很少是行为问题的唯一原因，但他强调：“让犬多得到一些睡眠，实际上几乎不会带来负面的结果。”
对于那些被说成“淘气”的幼犬，这也许是本次就诊中最容易落实的一条建议。
原刊图片署名：Petra Richli / iStock / Getty Images Plus。本文未转载该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