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刊导语：随着我们越来越深入地理解人、动物和环境的健康及活动如何相互影响，同一健康（One Health）理念也愈发重要。兽医行业在提升全球同一健康项目的可见度、推动其取得成效方面，始终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团队中的每一位成员，都有责任参与理解与推广这一理念。
在当今时代，禽流感等传染病可以感染包括人类在内的多种动物，新世界螺旋蝇（New World Screwworm，NWS）再次在美国传播，而重大环境变化也越来越多地与人类活动联系在一起。同一健康因此变得日益重要。按照美国兽医协会（AVMA）的表述，同一健康意味着：“人类、动物，以及我们生活的世界，彼此紧密相连，不可分割。”
保护这些群体之间的联系、维护它们共同的健康，需要许多学科协作，包括兽医专业人员、人类医疗卫生专业人员及其他领域的工作者。
有些人可能觉得，人类为了自身利益而改善动物及环境健康，本来就是常识。至少在理论上，确实如此。但实现这一目标的某些方式，却未必那么直观。兽医团队所有成员在同一健康项目成功中的核心作用，无论怎样强调都不为过。
同一健康项目简史
兽医行业对提升全球同一健康项目的关注度，发挥了重要作用。
2007 年，AVMA 主席 Roger Mahr（DVM）成立了同一健康倡议工作组（One Health Initiative Task Force，OHITF）。时任美国医学会（AMA）主席 Ron Davis（MD）推动通过一项决议，提出“与美国兽医协会开展对话，讨论如何在医学教育、临床照护、公共卫生及生物医学研究方面，加强人类医学与兽医专业之间的合作”。
随后，美国公共卫生协会（APHA）派出联络代表，与另外两个协会的代表一起加入 OHITF。随着同一健康委员会（One Health Commission）的发展，AVMA 和多位兽医个人继续积极参与其中。
同一健康的故事
人、动物和环境健康相互影响的例子很多。下面几个案例，与兽医群体尤为相关。
狂犬病
有时，为治疗动物作出的决定，会对人类健康产生重大影响。印度围绕牛、秃鹫、犬和人类发生的公共卫生危机，就是一个例子。
在印度，牛用于产奶、拉车及农机，并提供肥料；受文化和宗教信仰影响，一般不会被宰杀。因此，牛被允许自然死亡，死后尸体留给秃鹫取食。
20 世纪 90 年代末，秃鹫出现大规模死亡，许多牛的尸体因而在田野中腐烂。野犬抓住了这一食物来源，其数量迅速增加。
问题在于，这些犬大多没有接种狂犬病疫苗。随后野犬数量上升，与该地区超过 3,900 万起犬咬伤人事件，以及估计 48,000 例人类狂犬病死亡有关。
经过详尽调查，人们确认秃鹫死亡的原因是双氯芬酸中毒：它们取食了曾使用这种抗炎药治疗的牛的尸体。因此，印度于 2006 年禁止在牛中使用双氯芬酸。
即使在美国这样野犬相对较少、狂犬病疫苗接种率较高的国家，每年仍有人死于狂犬病。对医学建议和科学信息的普遍恐惧与不信任，促成了疫苗犹豫；在某些情况下，这种态度延伸到宠物狂犬病疫苗，可能增加本可预防的人类暴露和死亡。
猫传染性腹膜炎（FIP）
人类疾病也会影响动物健康和治疗。猫传染性腹膜炎（feline infectious peritonitis，FIP）治疗途径的变化，就是其中一个例子。
FIP 曾被认为是一种几乎必然致死的猫病。2016—2019 年间，一种新的治疗选择逐渐受到关注：名称源自研发企业 Gilead Sciences 的 GS-441524。这是一种抑制病毒复制的抗病毒药物。实验发现，它在治疗确诊 FIP、原本可能死亡的猫时，取得了非常显著的成效。
正当 GS-441524 用于猫 FIP 治疗似乎有望进入获批路径时，COVID-19 大流行发生了。由于 FIP 与 COVID-19 都由冠状病毒引起——但属于不同的冠状病毒——研究发现，两者可以使用相似的药物治疗。
事实上，在人类 COVID-19 治疗中取得较好效果的药物之一瑞德西韦，会在体内迅速转化产生 GS-441524。
按原刊的叙述，由于担忧为猫生产 GS-441524 会影响疫情期间危重患者所需的瑞德西韦生产，Gilead Sciences 没有推进这款药物的动物用药批准。由于患猫需求巨大，一种来自中国的新来源 GS-441524 开始流通；这种制剂当时并未获准在美国及许多其他国家用于猫的治疗。
出于使用未获批准药物的法律风险，兽医基本上无法获取、发放或开具这种制剂。于是，绝望的猫主人、繁育者、救助者及其他人，建立了自己的分销网络：Facebook 页面、没有标识的小瓶、停车场中的秘密交易，以及猫主人在家学习每日皮下注射，都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这一局面在 2024 年开始改变，美国出现了首个 GS-441524 药房调配制剂。原刊更新时，已有多种调配剂型，使兽医为最需要治疗的患者开具该药时面临的许多障碍得以减少。
全球变暖与宠物食品
动物和人类健康既会影响全球环境变化，也会受到环境变化的影响。为人和动物提供肉类而饲养食用动物，会促进森林砍伐，并增加二氧化碳和甲烷排放；两者都会推动全球变暖。原刊引用的估算称，仅为宠物食品生产肉类，每年就产生约 6,400 万吨二氧化碳相关排放。
目前，完全去除犬猫日粮中的肉类，未必是可行的解决方案。不过，已有研究考察实验室或生物技术生产的蛋白来源以及昆虫，探索它们未来作为宠物食品中更环保蛋白质来源的可能性。
钩端螺旋体病
一篇 JAVMA 文章指出了增加人和动物钩端螺旋体病风险的因素：更频繁、更严重的天气事件导致更多洪水；人类旅行增加；人类活动侵入动物栖息环境；以及由于临床表现不特异、误以为疾病只局限于热带气候，人医和兽医领域都可能低估这一问题。
例如，人类医疗工作者可能把钩端螺旋体病的表现误认为 COVID-19。在美国乃至世界某些地区，兽医也可能认为当地风险太低，不必为患者推荐接种疫苗。
但原刊指出，在半干旱而非热带气候的美国西南部，以及包括波士顿在内的城市环境中，近期都发现了人和动物病例。这说明，人类与动物医疗卫生专业人士需要分享疾病趋势信息，并持续了解环境变化如何影响各自患者的健康。
禽流感
禽流感已在全球流行超过 150 年，但直到 2024 年，人们才首次注意到病毒从患病野鸟传播到附近的奶牛，继而传播到奶牛场中的猫。相关过程可见这篇 AAHA 文章。
按原刊所引的 2025 年资料，人类 H5N1 流感报告病例至少有 70 例，大多数与直接接触奶牛群、家禽养殖场或其他动物有关。相关讨论见同一健康与 HPAI H5N1：兽医的作用。
由于受影响的物种广泛，而且流感病毒能快速变异，预防传播需要严格的生物安全措施、细致监测，以及面向宠物主人和公众的教育：说明食用未经处理的乳制品、生牛肉或生禽肉，以及把这些产品喂给宠物所带来的风险。
新世界螺旋蝇（NWS）
原刊更新时记述：此前已在美国被根除的 NWS，再次在得克萨斯州和新墨西哥州的动物中出现，病例涉及牛和犬。
这种寄生虫比其他幼虫侵入动物伤口的蝇类更具侵袭性，因为其幼虫取食活组织，并能侵入极小的伤口，包括抓伤、昆虫叮咬、新生动物的脐部，以及给家畜佩戴耳标形成的伤口。受侵染动物的病灶还可能进展迅速，并伴随明显疼痛。
虽然原刊当时称其不构成食品安全威胁、对人和动物的总体风险仍被认为较低，但 NWS 仍会对畜牧业造成经济威胁，并干扰或增加美国与墨西哥之间动物流动的复杂性。
按照原刊对当时政策的介绍，墨西哥因美国出现 NWS，禁止从美国进口大多数家畜，以及动物园动物、多类鸟类和雪貂；宠物犬和宠物鸟也需要额外证明，确认已接受检查、未发现 NWS，也没有可能受到该寄生虫侵染的伤口。
对人类的威胁依然存在，尤其是露宿或经常待在户外的人、有开放性伤口或溃疡的人——包括近期手术切口——以及因皮肤病、癌症等疾病而导致皮肤愈合延迟的人。
此前，美国及中美洲大部分地区根除 NWS，依靠的是在巴拿马南端的达连隘口（Darién Gap）协同释放不育螺旋蝇，成功阻止它们繁殖。
但自 2023 年起，达连隘口以北再次出现 NWS 成蝇，以及由其造成的人和动物蝇蛆病。复发原因尚未完全明确，专家提出了几种可能解释：COVID-19 大流行期间不育蝇产量下降；牛只非法穿越巴拿马南部边境；以及中美洲部分地区监测不足。
兽医实践中的同一健康
Maria N. Donnelly（DVM、MSPH）曾在私人兽医诊所和佛罗里达州流行病情报服务项目（FL-EIS）工作。她在海外的发展中国家长大，因此对公共卫生职业产生了兴趣。用她的话说，她“亲眼看到清洁饮用水和安全食品供应如何改变人们的生活”。
Donnelly 鼓励所有兽医专业人员“参与兽医专业组织，及时了解影响同一健康的政策变化”。除了参与专业组织，兽医团队的每一位成员还可以通过许多方式，改善并保护动物、人类和环境的健康。
兽医团队成员
客户服务代表、兽医技术人员和兽医助理，往往最先通过电话、当面交谈、短信或电子邮件与动物主人接触。他们也常常直接面对客户最强烈的情绪：恐惧或焦虑、兴奋与感激，或愤怒。当客户等候进入诊室，或在电话中解释为什么必须更改预约时，团队成员可能会了解到客户的生活、健康状况，以及他们正面临的困难。在适当情况下，团队成员可以与其他同事分享其中一些信息，帮助团队为动物提供更符合具体情况的照护。
相关信息可能包括：宠物是否承担辅助性角色——例如服务犬、治疗犬或情感支持动物——以及主人是否有身体方面的困难，可能影响其落实宠物治疗建议和生活方式调整建议的能力。
这些困难可能涉及行动不便，难以抱起、控制或给宠物用药，甚至难以看清药品标签或打开儿童防护瓶盖。如果客户主动提到自己或家中其他人正在怀孕、处于免疫抑制状态，或正在应对某种健康问题，团队为其提出的建议、注意事项，乃至转介外部援助的安排，都可能需要相应调整。
其他有用的信息还包括：影响客户同意接受建议治疗的经济限制，以及他们对动物健康和照护的先入之见或误解。团队只有先了解这些障碍，才可能帮助客户解决其中一部分问题。
除了在就诊开始时发现并传递重要信息，团队成员通常也是客户离院前最后接触的人。他们可以重复并强化兽医的建议，确认客户对在家执行治疗感到有把握，并接收客户的反馈或临走前提出的问题。有时，客户愿意向某位团队成员表达自己的想法和感受，却不愿意直接向兽医说出来。
兽医
Donnelly 目前在私人小动物诊所执业。她指出，自己和同事每天都会运用公共卫生知识，而且这是“我们工作中最重要的部分之一”。讨论肠道寄生虫的人畜共患传播，以及如何预防儿童被犬咬伤，就是很明显的例子。
事实上，兽医提出和开具的治疗建议，除了改善患病动物的健康，也在保护人类和环境健康。这些工作包括针对重要人畜共患病接种疫苗，向猫主人介绍户外活动的猫对环境的影响，以及负责任地管理和使用抗菌药物，以防耐药性。兽医还可以强调人与动物联结的力量，让人和动物双方受益。
Donnelly 提到，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DC）的口号“健康宠物，健康人群”（Healthy Pets, Healthy People），很好地提醒我们，人类健康与动物健康彼此相连。兽医具备独特的专业能力，能够理解人畜共患病对动物和人的健康风险。虽然兽医不能为人类客户提供医疗建议，但可以帮助客户认识预防人畜共患传播的重要性，并提示他们何时应为自己寻求适当的医疗服务。
除了私人诊所，兽医还担任病理学家、流行病学家、研究人员，并在政府部门承担不同职责。在这些岗位上，他们研究传染病趋势，保护食品供应，开拓同时有益于人类和动物健康的新疗法，并在降低传染病传播风险的同时，保障动物运输安全。
谈到近期同一健康领域最令人振奋的进展，Donnelly 指出，人们“对同一健康的认识不断提高，表现为开设公共卫生项目的学术机构增多、美国兽医协会（AVMA）提供的相关教育增加，以及美国和国际政府项目与政策更加关注同一健康”。这种认识的提升，也让兽医行业及其重要工作获得更多关注。
只要继续与各领域的专业同仁合作，我们就能为动物和人类的生活，以及我们共同家园的健康带来显著改变。面对兽医行业的种种挑战，这也许比其他任何理由都更能激励我们坚持学习、分享和创新。
原刊图片署名：FotoSpeedy／iStock via Getty Imag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