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撑住一切：ADHD、症状掩饰与对“高功能”兽医师的支持

充满活力的兽医临床环境，可以让注意缺陷多动障碍（ADHD）人士发挥所长；但为了适应结构化环境而付出的努力，也可能令人不堪重负。本文中，Elle Landman（DVM、MPH）呼吁兽医行业在讨论如何促进心理健康时，纳入神经多样性的视角，尤其要考虑 ADHD 及其可能给心理健康带来的额外负担。

兽医行业吸引着能力出众、受教育程度较高的人。其中一个原因，是一天的工作就能提供丰富变化、创造性解决问题的机会，以及节奏快、需要身体活动的环境。这些也恰恰是患有注意缺陷多动障碍的成年人被兽医行业吸引的原因。

临床环境的兴奋感与吸引力，可以成为 ADHD 人士蓬勃发展的土壤；但为了融入一个并不适合其大脑运作方式的结构化环境，所需付出的努力可能逐渐超出承受能力，导致自尊受损，甚至职业倦怠。当行业探讨如何促进心理健康时，必须把神经多样性的视角纳入其中，尤其要关注 ADHD 及其对心理健康的额外影响。

理解 ADHD

ADHD 是一种影响大脑发育的生理差异，会改变执行功能相关中枢及对神经递质的敏感性，其中最突出的是多巴胺。

“高功能 ADHD”并非医学术语，而是一种便于理解的描述：一些 ADHD 人士在外界看来取得了成功，但通常依靠需要消耗大量精力、伴随内在挣扎的应对策略。对于这类人，获得诊断可能更困难，因为人们普遍误以为，患有 ADHD 的成年人会比同龄人更“不成功”。

这些 ADHD 人士可以通过过度警觉、过度准备及完美主义等策略掩饰症状。这些做法往往又被一生中习得的、对嘲笑和羞辱的持续恐惧所强化。他们常常不知道自己在做额外的工作，只以为为了适应主要按典型神经特征设计的世界而消耗的精力，是所有人的共同经历。尽管十分努力，这些兽医师仍可能出现以下表现。其中一些既有积极作用，也带来挑战；另一些则主要表现为困难。

过度专注

能够专注到外界乃至时间本身仿佛都消失，是 ADHD 的优势，也可能成为负担。这种强烈专注可以产出细致、研究充分的工作，也可能造成迟到和过度工作。

一位经常超出预约时间的临床医生，可能完全沉浸在与客户建立联系所带来的满足感中，没意识到下一位客户正在等待，而且越来越不耐烦。他们可能深陷一个引人入胜的病例，忘记还有待完成的病历和电话。

之后，他们又会疑惑，为什么同事能按时完成诊疗和病历，随之产生熟悉的不足感与自我怀疑。

任务转换困难

医院的一天充满接连不断的打断。ADHD 会影响过滤无关刺激的能力，使人难以同时应对多个请求、在脑中记住几项任务，或抵抗偏离当前任务的干扰。

持续注意很容易被新事物吸引而打断，所以注意力可以轻易从手头任务转走；但当原来的任务不再新鲜或有趣时，可能就再也转不回去。这种冲动性在快节奏的急诊情境中可能成为优势，但随后返回未完成的工作，却会让人难以承受。

这一特征确实有益，例如让急诊医生能够毫不犹豫地投入心肺复苏；但同一位急诊医生，回到桌前看见未完成的病历时，却可能僵住。这也是许多患 ADHD 的兽医师长期积压文书工作的一项原因。

情绪调节困难与拒绝敏感性烦躁（RSD）

多数 ADHD 人士在调节情绪方面存在困难，许多人也会经历某种程度的 RSD，即对感知到的批评高度敏感，可能严重影响自尊。对这些兽医师而言，治疗方案被质疑、被提醒诊疗超时，或面对网络负面评价，都可能引发强烈的焦虑或抑郁情绪。

他们也可能难以调节愤怒等其他强烈情绪，进而引发职场冲突，或把挫败感压在心里。如果过度的同理心被内化，也可能成为问题，使临床医生在诊疗结束很久之后，仍背负着那次就诊的情绪重量。

批评也不一定来自外界。当其他人似乎都能准时到岗、按时完成诊疗并结束工作时，一个熟悉的问题常常浮现：“我到底哪里有问题？”

同事或主管对工作表现的反馈，可能触发 RSD，加深这种自卑感。如果没有明确策略来应对根本问题，许多 ADHD 人士会转向负面的自我对话，试图逼迫自己更好地符合典型神经特征的工作期待。必须显得胜任、保持积极、永远不说“不”的压力，会变成沉重的心理负担，滋生羞耻感，并常常导致焦虑、抑郁和职业倦怠。

如何支持患 ADHD 的兽医专业人员

我们怎样帮助 ADHD 同事更好地工作、建立信心？可以从让神经多样性的讨论日常化、营造真正欢迎不同特征的氛围开始，再通过可执行的措施，建设更包容的工作环境。

教育

向管理者和员工普及 ADHD，有助于团队识别相关表现，建立友善对待神经差异的文化。培训管理者识别这些行为，可以避免将其误解为懒惰或粗心。让领导者了解美国《残疾人法案》对 ADHD 及其他神经差异人士申请合理便利的权利保护，也能推动讨论，营造一种不带评判地接受请求的环境。

同伴支持

兽医行业需要共同为具有不同神经特征的同事建立支持举措。虽然网上有不少面向神经差异人士的支持群体，但针对兽医工作特定需求的资源仍然很少。

支持体系需要回应兽医领域特有的挑战，例如排班、病例负荷、技术工具使用和财务因素。为患 ADHD 的临床医生提供线下、线上支持或导师指导，可以肯定他们的经历，也能示范健康的习惯。

合理便利与工作调整

帮助管理者讨论并日常化地处理工作调整请求，可以减少提出 ADHD 支持需求时的污名。偏好语言、视觉、听觉或动觉信息处理的人，所需调整可能不同。可选措施很多，以下并非完整清单。

• 行政与流程：有益的调整包括灵活排班、在预约之间预留缓冲时间、保护专门的病历书写时段，以及设置现实的病例负荷。医生之间共享模板、培训团队成员协助记录，可以降低许多 ADHD 人士面对行政工作时的阻力。与 ADHD 同事沟通时，应同时提供书面和口头信息；会议应有书面议程，并共享会后的跟进记录。
• 技术：许多兽医师认识到 AI 病历记录软件在管理医疗记录方面的重要价值。但 ADHD 人士处理信息的方式多种多样，软件对不同人的效果也可能不同。因此，ADHD 人士必须参与选择适合自身需要的应用程序。虽然编辑软件生成的记录可能耗时，辅助性 AI 通常仍能提高整体效率。设置现实的病历书写时限、使用便签提醒，以及采用适合 ADHD 人士的计时器和闹钟等简单工具，也能提供帮助。
• 工作环境与安排：繁忙医院里的强光、噪声和持续走动，让许多 ADHD 人士难以过滤干扰，几乎无法集中注意力。降噪耳机、调低照明、关上办公室门，可以减少分心。站立式或步行式办公桌，可以帮助存在身体多动表现的人集中注意力。有些兽医师需要更长的预约时段，才能高效工作并避免延误；另一些人在清晨或下午较晚等不同时段，工作表现更好。最后，领导者可以通过公开地休息和按时下班，示范健康行为，也允许员工这样做。

兽医行业对神经多样性的认识正在提升，但仅有认识还不够。真正的改变意味着询问 ADHD 人士需要什么，而不是假设“一刀切”的方法已经足够。

把合理便利视为基本的工作场所设计，而非一种恩惠，可以改善员工心理健康，提高医院效率和生产力。每一家移除不必要障碍的医院——无论是调整僵化排班、消除对佩戴耳机的偏见，还是提供安静的工作空间——都在帮助同事发挥最佳水平，而不必以牺牲心理健康为代价。

这一行业已经向从业者提出了很高要求。为真实存在的各种大脑运作方式设计工作环境，而不是假设人人都一样，是支持那些一直努力撑住一切的兽医师最明确的方式之一。

原文图片来源：gpointstudio / iStock via Getty Images。